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空气,像一块被拧紧的、浸透了汗水的海绵，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残酷地跳动着：12.7秒，纽约尼克斯领先1分，球权在手，整个篮球世界的重量，此刻似乎都压在了球场另一端那个身披7号球衣的年轻人身上——杜尚·弗拉霍维奇，他刚刚投丢了一个足以扳平比分的空位中投，就在二十秒前，他站在底线，能清晰地听到主场球迷震耳欲聋的、提前庆祝胜利的声浪，那声浪里混合着对他刚才那次“愚蠢”出手的嘲讽与奚落，汗水滑进眼角，刺得生疼，但他没有去擦，救赎的机会，一生或许只有一次，而它正向地狱的深渊急速坠落。
壹：折翼之影
时间拨回三小时前,更衣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冰袋敷在肌肉上的细微嘶嘶声，和教练白板上战术笔划过的枯燥声响，弗拉霍维奇独自坐在角落，用一条白毛巾紧紧裹住头，昨晚，不，是过去整整一个赛季的梦魇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刻啃噬着他。
一年前,他还是那个被誉为“欧洲天才”，顶着光环降临大苹果城的希望之星，新秀赛季的惊艳表现，让他迅速成为这座严苛城市的宠儿，一切在去年东部决赛的第七场崩塌，最后时刻，同样的位置，他接到传球，面前是如同大海般广阔的空位，起跳，出手——篮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，重重砸在篮筐侧沿，弹飞，球队以一球之差饮恨，那个夏天，他被淹没在社交媒体滔天的谩骂与质疑中。“关键时刻软脚虾”、“高薪低能的典范”、“尼克斯又一个看走眼的失败投资”……他曾试图关闭所有外界声音，但最可怕的审判官住在他心里，新赛季，他变得犹豫，传球第一，甚至会在绝佳机会面前选择并不合理的分球，教练的信任在削减，队友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复杂的东西，他从云端坠落，背负着“不可靠”的标签，在聚光灯的炙烤下艰难喘息，膝盖的旧伤在季后赛高强度的对抗中隐隐作痛，但那疼痛，远不及心中那座自我怀疑的冰山寒冷。
贰：暗夜行舟
系列赛打到第六场,尼克斯已无退路，前三节，弗拉霍维奇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，他送出了几次精妙的助攻，努力防守，但进攻端的存在感稀薄，每当球传到他手中，面对稍纵即逝的投篮机会，那零点几秒的迟疑，就像透明玻璃上的裂痕，清晰可见，解说员不止一次地提到：“他看起来失去了曾经的杀手本能。”
关键的第四节,风云突变，尼克斯另一位核心后卫意外扭伤脚踝离场，重担，毫无保留地、山一般压在了弗拉霍维奇尚且稚嫩的肩膀上，对手的防守策略立刻变得赤裸而凶狠——无限换防，用更强壮的身体压迫他，放他突破，但坚决锁死他的投篮路线，尤其针对他标志性的中距离，他们赌的，就是他内心深处对去年那一投的恐惧。
他确实在挣扎,一次强行突破被切球，一次勉强传球失误，还有那次……在比赛最后关头，利用队友掩护跑出绝佳机会，接球，面前三米无人，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出手，但在起球的一刹那，去年的画面鬼魅般闪现：篮球脱手，篮筐怒吼，世界寂静，他的动作变形了，投篮短了，磕在前沿，篮板被对手抢到，快速反击得手，分差来到3分，那一刻，他几乎能听到内心某处碎裂的声音，场边，镜头精准地捕捉到教练闭上双眼，深深吸气的画面；看台上，已有失望的球迷开始提前退场。
叁：淬火一击
篮球之神似乎撰写了一个更为曲折的剧本,尼克斯顽强地防下了下一回合，并在乱战中由老将命中一记匪夷所思的压哨三分，将比分追至只差1分，随后，他们又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防守，迫使对手在进攻时间将至时仓促出手不中。
便有了开头那令人窒息的一幕：12.7秒，落后1分，球权归属纽约尼克斯，暂停期间，教练的战术板上线条密布，但最后一个箭头，坚定地指向了弗拉霍维奇。“杜尚，”教练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最后一个机会，你来终结，忘记过去，你只需要相信此刻的自己，相信你成千上万次训练投出的那个球。”
重新上场,时间流速仿佛变慢，纽约队发边线球，险些失误，球几经传导，在几乎耗尽时间的情况下，才艰难地送到了弧顶的弗拉霍维奇手中，计时器开始无情地倒计时：5…4…防守他的，正是对方最强的外线铁闸，像一面墙横亘在前，没有掩护，没有复杂的战术，只剩下最原始的一对一，弗拉霍维奇降低重心，连续两次胯下运球，肩部虚晃，对手的重心微微偏移——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！他没有选择突破，而是用一个极难的后撤步，为自己在三分线外争得了不到半米的狭小空间，身体大幅后仰，几乎与地面形成夹角，视线越过防守者竭力封盖的手指。
去年那个砸筐而出的球,那个夏天无尽的嘲讽，这个赛季沉重的枷锁……所有画面在脑海中沸腾、蒸发，世界安静了，只剩下指尖的触感，篮球的纹理，以及心中那道自孩童时代起就无比熟悉的、瞄准篮筐中心的弧线。
出手。
篮球在空中旋转,划出的轨迹，仿佛一道撕裂漫长黑夜的流星。
灯亮,哨响，球进。
网花泛起涟漪的声响,在短暂的绝对寂静后，被山呼海啸般的、几乎要掀翻球馆顶棚的疯狂呐喊所淹没，队友们嘶吼着冲向他，将他扑倒在地，弗拉霍维奇躺在印着球队logo的地板上，望着上方摇曳的璀璨灯光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他没有立刻欢呼，只是抬起手臂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，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的并非狂喜，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、宛如洪峰退去后的平静与虚脱，压在心口整整一年的巨石，随着那一记穿网而过的篮球，轰然碎裂，化为齑粉。
肆：静水流深
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人声鼎沸,当被无数话筒和闪光灯包围，问及那最后一投的感受时，弗拉霍维奇没有豪言壮语，他沉默了几秒，平静地说：“我只是投出了那个篮球，它今晚找到了归宿。” 语气淡然而坚定，他感谢了教练最后的信任，感谢了队友没有放弃他，把胜利归于团队。
更深的救赎,发生在无人注视的角落，一个多小时后的客队更衣室，早已空空荡荡，弗拉霍维奇去而复返，独自一人，他换上了干爽的训练服，从装备经理那里要来了比赛用球——那个完成绝杀的球，他没有带走它，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，将球放在膝上，久久凝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空无一人的球场中央，头顶的灯光只留下几盏，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观众席，他拍了几下球，那“砰、砰”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，清晰而孤独，他再次做出那个后仰投篮的动作，缓慢地，没有将球投出，他在重温那一刻肌肉的记忆，呼吸的节奏，以及，那道终于被他亲手赎回的、属于自己的弧线。
救赎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凯歌,它是在漫长黑暗中孤独的泅渡，是在自我怀疑的废墟上一点一点的重建，弗拉霍维奇用一记足以载入史册的绝杀，凿穿了冰封的过去，但真正的重生，始于灯火阑珊处，始于他敢于再次独自站在这里，面对这片曾带给他最深创伤也赋予他最耀眼荣耀的场地，重新感受篮球最原始的重量与温度，这一夜，他投中的不仅仅是一个制胜球，更是一个崭新的、敢于再次相信的自己，未来的路依然漫长，挑战依旧如山，但那个身披7号的身影，已然将昨日的幽灵，永远地留在了身后那片炫目的光影与喧嚣之中，他的故事，翻过了最沉重的一页，而新的篇章，正随着下一个从指尖旋转飞出的篮球，悄然开始书写。
网友评论
最新评论